“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带她上这条不归路的。”
曜子女士带她走上了这条路,然后像是一面盾牌一样,默默接下了所有的脏活儿。她为这一生最棒的作品提供了一切她能创造的条件,同时扫除所有可能对其发展造成阻碍的事物。
但是那个单纯的女孩,世界里还是只有钢琴和母亲。
不。还有——
“但是她还是喜欢吉他君。这仗难打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吉他君,为什么我女儿不行呢?吉他君是有交往的对象了么?”
“不……并没有。”
我这个性格缺陷品已经没有再去和谁交往的资格了。
曜子叹了一口气。
“也是呢。如果你真的接受了她,大概以后都会变得身不由己吧。”
这点我当然知道。和纱这种天才艺术家的生活,对我而言是非常识的。
如果我真的要和她结合,自己现存的,平常人的生活方式、存在意义、价值观、对幸福的定义,都将荡然无存。
渴望着小小幸福的平常人北原春希,暗中喜欢着那个古道热肠却难以接触的邻座女生。但意识到邻座是超常识的存在之后,他擅自以为,自己只会在那个厉害的家伙的道路上成为阻碍。
因为自惭形秽徒生距离感,无法传达的爱恋。
但是我明白,至少现在我已经在她的世界里有了不可或缺的一席之地。至少在她回国巡演和加演的半个月期间。
曜子女士并没有对除了我和主治医师之外的任何人透露过病情,事务所那边半年前就被“曜子女士只是上了岁数”的一致对外口径蒙在鼓里。和纱的这次归国巡演,其实是曜子女士对社会的不辞而别——用其女演出的巨大光环,掩盖掉其母的隐退。用一场耗尽氧气的大爆炸,来停息一场火灾。曜子女士就算被外界质疑已经隐退,也可以解释成是为了偶像级钢琴家冬马和纱让出空间。漂亮的收尾作战。
但是曜子女士已经没有精力跑完这落叶归根之旅的最后一公里了。
也就是说,至少现在,我是和纱在这次巡演结束之前不受打击的,最后一道防波堤。
该怎么办已经很清楚了。
瞒着和纱。这几天作为吐槽役替补曜子女士下场休息,好好照顾她的起居。
然后,让日本人看到她的惊人实力。曜子女士就可以放心地……
打住打住打住。
发昏当不了死。且不说这权宜之计能不能如我们所想,这之后呢?!
她总有一天要面对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钢琴的事实。虽然已经变得积极乐观、也不再自我厌恶,但她还是那个单纯得可怕的女孩。
到不能再瞒的时候,她会如何行动呢。
“她已经变得阳光多了,一定从中可以走出来的吧”这种只停留于可能性推演的判断,对想要确保万全的、关心着和纱的我们来讲毫无任何意义。没错。我们。至少现在我和曜子女士,不管愿意与否都已经身处同一个战壕了。在这段交接期,谁都难以预料会发生什么。
毕竟对曜子女士来说,那是所有赛事的奖项都无法比拟的,她一生最棒的杰作。
不允许任何“万一”的可能性存在。
绝对不可以在这段交接期出任何差池——
10
“等一下啊喂!我马上就过去!”
“太晚了啦。才不要你接。我自己回去就好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你又当我几岁了啊。”
天天把自己长大了的大话挂在嘴边的她,真是孩子气得可爱。
“万一被认出来……”
“安啦安啦,你盘的那头发还没塌下来,眼镜什么的我会戴着的。”
“但是你要是不认识路……”
“诶诶,那天谁开车从成田机场给你个废柴送回家的来着~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