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那位天才钢琴家,独家的回忆。
只属于二人的可爱到不忍辜负的初遇。
就算自己已经成了这样,我也还能把那段美好到不现实的历史,用如此细腻的笔触写出来。真是已经被自己吓得都不认识自己了。
这之后是编辑部的大爆炸,本来就被电话传真打印机的声音搅得一锅粥的办公室,变成了一口周期性沸腾的油锅——麻理总编回来视察的时候阒无一声,而她只要前脚刚迈出去,有关我那篇专栏的讨论就又开锅了。
麻理本人看到这篇专栏时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、哭笑不得的表情,一向好假装正经的浜田先生也几乎下巴脱臼。
这篇专栏出人意料而又理所当然地获得了采用。《Ensemble》方面几乎是在杂志刚从印刷机上取下来的时候,就礼节性地趁热送了我一本。
刚刚印出来、仍然烫手、泛着强烈油墨味、还有些没干透的一沓铜版纸,对我来说沉重得过分。
穿着和她相当搭调的黑色长裙的冬马和纱。白皙、帅气,端庄锐利的面庞,深邃细长的黑瞳正凛然地凝视着我,几乎要把我吸进去一样。
那个古道热肠单纯过分的女孩,已经是在音乐界大活跃的一匹黑马了呵。
小小的A4铜版纸封面上,印得小小的冬马和纱。触手可及,却又离我那么遥远——
05
不成。睡不着。
冒着大雪走到外边,好不容易找到了客运站,随便叫了辆出租车去了教堂。
我一个唯物主义者居然靠弥撒来安心。
不……能听到除了我的惨叫之外的声音就行。管他什么呢。
斑驳的灯光在水雾和雪片中闪个不停。大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,呼出的气息变成了一大片白,被周围的路灯映得发亮。
我打算到教堂门前的空地上发会呆去。明天的取材什么的,明天再考量好了。今天要先安神到能睡着再说——
“春、希……吗。”
“?!”
身后传来的泫然欲泣的声线,打断了我的负面思考。在这个国家,会用日语如此称呼我的女声……?
“冬马……?”
大雪与水雾中,她模糊的剪影。一头即使大雪天也泛着光的乌黑长发,齐眉刘海,容貌端庄锐利的高挑女生。羽睫上乱糟糟地挂着水珠。
我此行的采访对象,日裔钢琴家冬马和纱,完全以我意料之外的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“哈啊……Ensemble的、名编辑、呢。”
“嗯嗯,好久不见。”
仍旧是潇洒帅气路线的,领带加黑色风衣的打扮。宽阔的腰带有些随意地漏了出来。
我最怕见到又最想见到的人,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。
“春希你……一点、都没变呢。一下子,就认出来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说点什么,吧……”
她央求道。
“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。”
“是,呢。在欧洲、过得很开心啊……”
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、什么身份面对眼前的这个女孩了。
“哈……”
面前的冬马轻轻叹了一口气。白雾遮住了她苍白的脸。
毕竟此时此刻我们的立场,并不允许存在什么久别重逢、感动的再会什么的。
能好好地、平稳地把这一切当做快乐回忆的、那平和到如在梦中的高中时代早就过去了。
恐怕她现在连失望的情绪都难以唤起吧。
“那,我回宾馆了,哦。”
“嗯……嗯。晚安。”
“那、见啦。期待你、明天的采访。”
我生平第一次产生了要旷工不干了的想法。
面前高挑瘦弱的身影,蹒跚着一瘸一拐地离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