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赤备军没有等到赐予死亡的利爪,耳边倒是鬼暴怒的咆哮,几欲震碎耳膜。
巨大的声音催促着他睁眼,却见一人骑在那恶鬼燃烧的肩上,火焰燎烧着那人的身体。他却没有知觉般,将长刀送进筋肉虬结的脖颈,鬼之血一时喷洒出来,淋了他满身。烫得惊人
赤备军下意识往后靠了靠,却忘了身侧就是悬崖。
据说人在坠落或者濒死前的看到的东西都会放慢,这下他也算是亲自领教了。落下悬崖前,士兵下意识看向暴怒的恶鬼,也看到了那踏在燃着火的恶鬼肩上,将打刀送进鬼的身体的人。
那人比鬼更为骇人,明明身上的伤口甚至还大喇喇地敞着,露出红白分明的骨和肉,自己却毫无知觉。他挥刀的动作大开大合,淋漓的伤处又洒出些血来,落在鬼熊熊燃烧的身体上,灼烧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,又散出刺鼻的白烟。
赤备军落下云雾缭绕的深壑前最后往上瞟了一眼。
——那人跳下恶鬼的肩,慢慢站直了。烧伤、抓伤、摔伤,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,尤其是胸背那道,几乎将他撕扯成两半。然而就算受了如此严重的伤,那张血迹斑驳的脸却是没有表情的,冷漠得令他生寒。
那双眼睛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,只盯着鬼,眼中流淌着鲜艳的恶红。
分明不是常人的模样。
那些忍者和老鼠说的不错,苇名果真藏着修罗。
弦一郎匆匆赶到时,正门外燃着熊熊怨火,火硝爆燃后留下散不去的青灰色烟霾,沉沉地缭绕在战场,浓雾般厚重,硝烟之内看不到地面。然而偶有火光暴起,冲天的焰火撕开硝烟,又沉寂下来,随后有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后撤入城的苇名众见到少城主,尽量简短的说了情况。
“弦一郎大人,门外是浑身燃着火的大鬼……突然出现的,疯了一样扑人。苇名众也杀,赤备军也杀,我们很快退回来了,但山壑的白蛇神被这番动静吵醒了,内府难以后撤,几乎全死光了。”
鬼?他皱着眉,登上望台。赤红的鬼在城门引颈哀嚎,那左手却是摇摇欲坠的透明物,仿佛是不存在的幻影。这让他避无可避地想到狼,又想起一心说的修罗,心跳猛的漏了一拍,要将人拉着往下坠。
苇名众的极力劝阻被弦一郎抛在脑后,等他也从城墙跳下去时,看到狼正和那浴火的巨大恶鬼对峙。
忍者在正面的力量对抗上总是受尽苦楚的,双方差距太大了。狼缺少远程压制的手段,不管他再灵活,也难以和这等怪物进行正面上的对抗。
然而他看到狼被打倒,又从血泊爬起,一而再、再而三、三而不竭。挥刀的动作全无日常的谨慎,像真正的野兽一样,一次又一次从淋漓的血肉里爬起,又飞快的扑上去,一头撞进燃烧的火里。
如此不要命的打法,只为在再一次倒下前,将刀送进鬼被烈火包绕的皮肉。
不等思考,凌厉的箭矢已在搭上拉满的弓弦,巴雷的注入让整支箭闪亮了起来,雷电在耳边声声炸响,雷撕开弦一郎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,鲜血汇成小束,顺着青筋暴起的手肘往下淌。
千钧一发。
然而那鬼似乎也是觉察了他的存在,周身蓦地腾起人高的业火,将来不及撤身的狼卷进去,又怒吼一声向他扑来。
若是由着它这么撞上来,定会一头扎上雷矢,反正自己也算是个不死之身了。弦一郎咬牙将尚未瞄准的箭射出,然而鬼畏惧雷电,又生生逼停冲撞的惯力,往一边跳去。
正当他以为要射空时,狼突然自火中跳起,左臂的机关手和右边缀着白翳的眼里燃着比怨火更璀璨的焰。忍者居然自半空中抓住了那支转瞬即逝的雷矢,然后用钩锁将自己拉向恶鬼,把那支电光闪烁的羽箭扎进鬼首的双角之间。
万钧之力被瞬间灌入鬼的身体,恶鬼引颈哀嚎,捶胸摇头,身上又腾起灼热的火焰,试图将狼甩开。但忍者却左手抓着鬼角,将自己悬挂在那扭曲的鬼面前,右手抽出腰间寒光,楔丸送进变形的头颅。
已成定局。
终了,那鬼居然慢慢停下了自己癫狂的啸叫,人一般四顾,看到狼藉的战场和硝烟,又看到了眼前的忍者,似乎明白什么。尽管颅间插着刀与箭,它却宽慰地,似乎从喉咙挤出了句模糊含混不清的人言。但弦一郎没能听清那是什么,两边离得太远了。
狼抽出刀,伤处喷涌的却不是血,而是滚滚烈火,那是鬼生前的恶业,业火将他烧空了,扭曲成这副怪物模样。
火很快将鬼的身躯包裹,燃烧,什么都没剩下。等火在眼前尽数散了,空气只余灼热的气浪,狼有些迷茫地站定了,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,看着原本插在鬼首上的羽箭啪嗒一身掉在地上,没入的箭头被烧得焦黑。